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明确提出一体推进包括低空经济在内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和加强低空等新兴领域国家安全能力建设的建议。为帮助同学们把握低空法治前沿动态,深化对新兴科技领域刑法问题的思考,国际关系学院法学院特邀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杨楠老师开展专题讲座。本次讲座由冉博老师主持,于2026年11月6日上午顺利开讲。

杨老师首先指出,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相关法律问题的产生,与空域管理制度的演进紧密相关。国家低空空域划定随产业发展需求不断动态调整,并通过有序下放部分空域使用权激发市场活力。2023年国家空管委《国家空域基础分类方法》以300米为分界线,300米以上的A、B、C、D、E类空域为管制区域,300米以下的G、W类空域为非管制区域。但他同时强调,空域开放不等于放任不管,即便放宽低空管控尺度,机场、军事区域等重点空域仍属严格管控范畴,未经审批的 “黑飞”“灰飞”始终是低空治理中的突出难题。
随着行业规模持续扩张,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的发展态势呈现出系统性的复杂变化。一是从消费型飞行工具向多领域生产经营工具发展,包括植保、巡检、物流、应急救援;二是从近距离人工控制向远程、自动、协同化发展,包括超视距飞行、自动起降、多机协同、智能避障;三是从单一飞行设备向网络化、智能化系统发展,包括飞控软件、地理围栏、云端管理、远程识别;四是从普通飞行风险向复合型安全风险发展,包括人机分离致取证难、空间跨越、风险扩散、行为链条长。对此,我国正逐步构建层级清晰、衔接有序的治理体系,包括《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运行安全管理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依法处置涉无人驾驶航空器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等规范,着力破解以往多部门权责交叉、部分领域监管缺位的治理难题。
讲座的重点是涉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违法犯罪的九大风险,分别为飞行秩序与低空运行安全风险,民航、铁路及其他交通运输安全风险,国家安全、军事安全与国家秘密泄露风险,计算机信息系统与网络安全风险,无线电通信、导航与电磁安全风险,个人隐私与公民个人信息风险,生产安全与经营作业风险,生态环境和野生动物资源安全风险,边境安全、走私与非法运输风险。对此,杨老师分别采取案例分析+法条详解的方式进行讲授。
比如,针对民航、铁路及其他交通运输安全风险,杨老师结合吴某某过失损坏交通工具案、曾某某违法飞行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等系列案件,精讲《刑法》第116、117、119条,明确“正在使用中”不等于正在行驶,而是包含运行中、待命待用、停靠在站台/车场随时准备投入运营的情形,并延伸探讨前置法和刑法的关系问题(法定犯与自然犯)、法秩序统一性该如何理解等理论争议,对于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航拍侵犯隐私、植保作业致人损害的多方责任认定,以及利用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非法狩猎、边境走私等新型案件。他指出,该类案件多为法定犯,刑事责任追究以违反前置行政法规范为前提,若无行政违法基础,刑事处罚便缺乏正当性。再比如,针对国家安全、军事安全与国家秘密泄露风险,杨老师以厦门李某非法获取国家秘密案、冯某某过失泄露国家秘密案为切入,精讲《刑法》第282、111条,并专题讨论“单张航拍不涉密、多张拼接解译后形成涉密信息”的认定难题与“刺探”的主观明知判断。

对于涉无人驾驶航空器违法犯罪的刑法规制,杨老师着重强调以下三点,一是司法实践中存在违规飞行即径直适用危害公共安全类罪名的惯性操作,明确“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入罪标准严苛,行为需达到与放火、爆炸相当的现实、客观危险,不得主观推定。二是不宜将产生碰撞结果直接等同于危害交通类犯罪,而是应当审查撞击行为是否具有致使交通工具倾覆、毁损的现实危险,若仅造成轻微剐蹭,不足以对运行安全形成实质威胁,则优先适用行政规制路径。由此引申重要法理观点“部门法概念不能简单移用”,行政法层面虽将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归入航空器范畴,但在刑法评价中须作实质限缩解释,普通消费级小型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不能直接套用载人大型航空器的定罪逻辑,否则裁判结论将背离国民朴素的公平法感。三是针对技术破解类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案件,案件定性有赖于办案人员厘清背后的技术逻辑。比如,修改参数规避禁飞限制与造成飞行系统失控,二者社会危害性差异明显,罪名适用也应当区分认定。此外,普通公民无权私自使用信号干扰等设备反制“黑飞”。
讲座接近尾声,杨老师的发言落脚于治理理念的反思。他提出,刑事法治只是也只能是治理体系的最后一环,不宜将低空经济衍生的各类社会矛盾全部交由刑事规制,多数风险应当前置化解,依托行政监管与技术防护实现源头治理。他还强调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权利的关系,兼顾保护创新与保障安全,倡导技术治理、科技向善的治理理念。
讲座结束后,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了杨老师带来的精彩讲座。此次讲座沿着产业变迁、风险演化、制度建设、司法困境、治理理念这一完整逻辑展开思考,为同学们厘清执法司法边界,为低空领域安全治理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学术启发和现实引导。国际关系学院作为国内首个具备国家安全学本硕博人才培养体系的高校,将不断引进前沿学术资源,助力师生提升学术能力,为人才培养与学科建设积蓄力量